北京中学校长夏青峰专访:教育的本质是“让人成为人“-学校文化公司



北京中学校长夏青峰专访:教育的本质是“让人成为人“-学校文化公司

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培养创新性人才是我国教育的重要使命。如何培养适应时代发展和变革的创新性人才?是我国当今国际化教育发展中面临的重要挑战。

为进一步了解国际学校人才培养模式,深度挖掘国际学校办学特色,由教育部主管的中国教育国际交流协会中学分会与京领创新人才课题组联合多位哈佛、剑桥、牛津、北大、清华的专家学者共同发起,北京大学教育学院高中教育大数据实验室提供学术支持的“国际学校百校调研”于7月正式启动。

校长领导力是此次调研的重点环节,国际学校校长作为掌舵人不仅需要具备一系列超越普通教师能力的素质,还需要具备强有力的领导力、品牌意识、创新意识以及优质教育教学人才的鉴别与吸引能力。校长领导力是学校办学成功的关键所在,本次百校调研团队专门对北京中学校长夏青峰进行了专访。

北京中学成立于2013年9月,是位于朝阳区的一所公办中学。建校以来,学校始终遵循“国际化、现代化、高品质”的办学定位,致力于办成一所具有北京风格、中国气质与世界胸怀的现代学校。学校以“世界因我更美好”为校训,推崇“和而不同、乐在其中”的校风,以“享幸福人生,做中华栋梁”为培养目标,以“仁、智、勇、乐”为学生成长的核心素养,引导学生学会学习、学会共处、学会生活、学会创新,促进学生全面而自由的成长。

在这样的理念引导下,北京中学聚焦教育本质,首届毕业生28人便取得了来自世界75所知名大学130个offer的好成绩,其中包括北京地区唯一一枚哈佛大学录取,斯坦福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等美国一流大学。

嘉宾介绍

北京中学校长夏青峰专访:教育的本质是“让人成为人”

夏青峰

北京中学校长

 

教育博士、正高级教师、北京市特级校长、数学特级教师、北京市特级教师协会副会长、中国教育学会中小学整体改革专业委员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中国陶行知研究会副会长、曾任北京市朝阳区教委副主任。

学生的培养与学校的治理有密切的关系,同时,学校在国际化创新性人才培养上的措施与策略,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学校的治理结构与思想。校长平时事务繁忙,您觉得在学校治理的核心环节,哪些核心工作是应该由校长来统筹安排的?

夏青峰校长:对于校长来说,需要关注的事情确实很繁杂,但还是要处理好重要事情和紧急事情之间的平衡关系。我们是一所新建校,在建校的最初几年,我主要重视三件事情:

我重视的第一件事,就是学校文化的建设。

办一所学校,首先要培育好文化基因,形成一种好的文化。因为文化影响的力量是巨大的、持久的,又是不知不觉的。

北京中学从办学伊始,就在文化上下了很大功夫。学校的文化并不仅是由校长提出一些理念,大家遵循这些理念走。在建设学校文化的过程中,我一直在跟老师们交流,文化不是几个人创造出来的,而是靠大家一起努力去形成。

实际上,来到北京中学校园的每个人都是一名文化的创造者。心中想要形成什么样的文化,大家都需要朝这方向努力。比如对于每个个体来说,我想要一种民主的文化,那我自己就先要成为一个体现民主的人,我自己平时在面对很多老师、学生时,在班级管理、学科教学、教研组建设中,就要不断地发挥一种民主精神。我希望学校自由平等,不希望在平时工作中被控制,但我在工作中总希望控制别人,这时候提自由平等就是一种悖论了。所以,如果我希望拥有自由、民主、宽松的文化,那我需要先从自己的认识和行为做起,每个人都朝这方面努力,文化自然就形成了。

北京中学成立8年,在未来百年校史上,这8年仅仅是一个起点,所以,其实现在学校里的每个人都是文化的创造者,我们始终在创造文化的过程中。我们希望北京中学在创校阶段,形成两种文化的特性:

第一种文化的特性是“信任”。

一开始,北京中学就没有制定太多的制度,尽管制度对于一个集体发展和规范性都非常有好处,但是我们总感觉学校是一个心灵与心灵沟通的地方,它是通过一个人的内心去影响另外一个人内心,这可能比制度更有用。所以我们一开始的想法就是,少一点制度,多一点心灵层面上的影响,那就是建立在人与人相互信任的基础上。

学校出现折腾老师、学生的事情,往往是源于背后的不信任。其实有时候可以换一种做事方式,效果会更好:哪怕明明知道你有这个缺点,我也选择信任你,让你在不断的摸索过程中体悟到“我要对得住信任”,慢慢就会好起来。每个人都会有高潮和低谷的时候,假如在对方犯错误时马上给他惩罚,可能会导致他一蹶不振。从一个人的成长角度来说,低谷的时候犯了错误,你宽容他、等待他、信任他,他一定会在某一刻突然醒悟,有所作为。

学校关注的是人,不仅关注学生,同样关注老师,信任的文化很重要。如果整个学校制度信任老师,老师慢慢就会选择信任学生;老师信任学生,就不会折腾学生,那么学生就慢慢会对老师产生信任。同时,大家都想办法成为被别人信任的人,在信任和被信任的过程中,很多事情可能就会变得没那么复杂,学校也会变得更加简单、舒展。因为学校是人呆的地方,人呆的地方一定就有矛盾,我们希望能够尽量淡化矛盾,但这个过程一定是循序渐进,又不断反复的。整个群体的规模会越来越大,每一个新加入的人都是个性化的,整体趋势向好发展,信任的文化也会越来越根深蒂固。

第二种文化的特性是“精神家园”。

我们希望每个人真的喜欢学校这个地方,把学校当成一个家,获得精神价值,获得成长动力,达到“享受学校”的境界。学生有一个精神支点,即使他将来离开学校,或者处于人生低潮时,都能够回顾学校,并在回顾的同时找到一种精神的力量。

我们倡导“世界因我更美好”的校训,崇尚“和而不同、乐在其中”的校风,培育孩子们“仁智勇乐”的核心素养,并在促进孩子们形成健康人格的基础上,重点形成“爱国情怀”与“创新精神”。学校在“志、趣、毅”三个字上做文章,帮助孩子们在学校时,能够将这三个字融到自身体内。

我重视的第二件事,就是学校课程的建设。

学校是教育人、培养人的地方,培养一定是通过课程实现的。学校课程体系是需要系统考虑的,我们主要关注了三点。

第一,无论是国内课程体系还是国际课程体系,首要考虑的是“系统性”和“贯通性”。首先,它在横向上有没有从一个人的全面成长来考虑;另外,它是不是贯通了,在小学、初中、高中是否进行了整体设计。

第二,就是课程的“丰富性”和“选择性”。说到丰富性,是因为中小学阶段学生还没有很准确的自我认识,他以为的优势可能并不是他真正擅长的,其实他的优势可能还没发现。所以在中小学阶段,一定要通过丰富的活动和课程让他去发现自我。对于将来在什么领域发展,目前完成职业定向还为时尚早,因为有些学生将来从事的职业甚至可能现在还没存在。所以现在只能是打基础,发掘自我的优势和潜能。在“丰富性”的基础上,满足学生个性化发展的“选择性”,因为他们需要从丰富的课程与活动中做出适合自己的选择,这也是现在课程改革重要的方向。

第三,是“综合性”和“实践性”。我们提供课程,要关注学生的整体素质,学生的能力和思维品质如何提升,应该如何让学生能够综合发展。也要关注“实践性”,实践一定是体验性的,所以我们学校在综合性、体验性方面开展了各种各样的活动,以此来锤炼学生,提升他们的综合能力。

我重视的第三件事,就是教师队伍的建设。

教师直接影响孩子,学生是通过教师教学的课程来完成学习的。学生们学习的效果如何,老师起到很大作用。老师帮助、引导学生如何去学习一门课程,同时,老师本身也是课程的一方面。所以,老师自身素质的提升与自我成长是特别重要的,也是校长应该去促进的。

对于教师的成长及专业发展,我认为培训是重要的,却不是最重要的。老师的成长一定是源自于给老师自我的空间,让他去体验,让他去探索,让他在不断的活动中去感悟一些东西,他会成长得很快。老师们必须真正在实践中去体验,而不是仅仅依靠培训,所以老师培养也要注重实践性。老师需要改变自己的课程与学习方式,才能面对不断变化的学生,一成不变的教学方式是适应不了孩子的。这些如果仅靠培训,实际上是很难实现的。

要想促进教师的改革和成长,一定是让他产生了需求。比如,前几年微信刚出现时,如果我们组织一些老同志开会,培训微信的使用方法,跟他们大谈微信的意义,几乎没有人主动去用;但是现在没有任何培训,大家都会用了,是因为他在实际需要中学会的。再比如,这次疫情,之前假如培训老师,说可以让所有学生实现居家学习,大家一定认为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却已经成为了现实,正是因为有这种需求,自然而然所有老师都会了。所以老师的成长应该是在问题的情景中、在实际的需要中去不断实现的。

北京中学发展才8年,2020年才有第一届毕业生,但是却让我们看到了很光明的未来。您觉得在发展当中,从校长治理的角度,比较大的挑战是什么?

夏青峰校长:我们想探索一个路径,培育好现在的孩子和未来的孩子。虽然我们已经探索了8年,取得了一些成效,也获得了一些认可,但我们探索的路还只是个起点。我们觉得一个最大的挑战,是我们期望培养的、社会所需要的人才,与我们考试评价标准所筛选的人才之间的偏差,我们明明知道将来社会是需要哪种人才,我们所有的教育改革应该朝这个方向努力,但是很多评价的方式和标准却不在同一条路径上。虽然都在发展与靠近,但两条路还是有较远的距离。未来人才所需要具备的素质,目前很多还是考查不出来的。那么,如何解决这样一个问题?

我跟老师和家长经常说,两手都要抓才行。第一,一定要有成绩,包括国际标化考试的分数,也是必需的。国际生不像国外学生,比如美国高科技高中的考试分数可能不一定很高,但是全校学生会做各种各样的项目,美国大学了解这所高中的创新项目,可能因为看重学生在项目上的创新而录取,但是中国孩子完全照搬这种模式,可能会导致他们没有学校录取,这些孩子也就失去了进一步成长的机会和平台。所以我们既要抓成绩,又要抓综合素质,对国内高考的学生,我们同样既要抓他的成绩,又要抓他的综合素质。第二,我们用什么方法来抓成绩?除了抓成绩以外,还要抓什么?这个说起来容易,但是要找到这条路是很难的。在有限的时间里面同时实现这两个目标,我们目前还在摸索方法。这不仅是大环境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的发展可能还没达到那种状态。

北京中学在发展过程中,会受到各种外部评价的影响,比如很多人会关注学校的清华、北大和藤校录取情况。如果朝传统考试的方向发展,学校可能就会走到老路上去。但是如果完全不考虑这些,也是不太可取的,毕竟我们要对家长和学生负责任。所以,我们必须要找到这中间的一个结合点,这个结合点可能是在课程、教学方式变革上,我们会继续努力探索的。

这是一个全球面临的问题,一个未来人才的培养目标与社会所需人才的培养目标应该一致,而这个目标它不是通过考试考出来的。我们的上升通道当中必然需要筛选,筛选的机制是相对单一的。如何在未来人才需要当中设置合理的多元评价机制,这是有待于进一步设计和完善的,北京中学在这个方面有没有一些探索?

夏青峰校长:教育原本的初心是让人成为人,但是假如你在教育上带了很多功利的帽子,让它承担了选拔的功能,教育原有的一些东西就会变味了,任何一个东西只要你带上功利的性质,它就会变味。比如奥数原本很好,一旦带上筛选人才的功利标签,就不是奥数本身的意义了;比如苹果很好吃,但如果说现在谁吃的苹果最多,就给你奖金,那肯定吃苹果也变味了。实际上现在就是存在这样的问题,但是这是一个社会现实。作为北京中学来说,还是想探索能不能实现一种融合,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首先是在学习方式上的变革。在我们的课堂上能不能真正调动孩子的“心之力”,因为心之力真正调动起来,学生会主动去学习,想要学习。拥有志趣以后,就可能会事半功倍,学习效率也会很高,对智慧、知识掌握的程度,所形成的思维品质都会有帮助,并且会形成良性的循环。

这种方式不仅能解决考试、评价的问题,同时又节省出大量的时间发展学生的综合素质。只要他有时间去参与各种体验活动,包括我们的其他课程,那么反过来做了这些事情以后,又能够提升他的自信心,提升他的综合素质、思维和能力。这些提升又再次反过来对他突破狭义的文化知识学习有帮助。实际上我们是想探索这样的路径,通过让同学们参加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不是单纯为了他适应多元评价,而是发展他的一些非认知能力,从而推动他们认知方面的发展。

我们目前的育人模式仍然在探索中,我一直跟老师们说,我们现在最重要还是专注眼前的每一个学生,目标导向与问题导向相结合。我们面对现在的学生,首先一定想方设法教好他们,探索出育人模式是第二位的事情,不是第一位。因为我们学校的老师中博士、硕士很多,他们可能会有研究的思维方式,但我们首要强调的:学生不是实验对象,是教育的对象。

一所学校的首要任务是让孩子成长好,第二位才是探索值得借鉴的经验,能够对以后的教育有帮助。这不是完全割离的,它也是相辅相成的,但优先顺序我们一定要明确,什么是目的,什么是手段,这个是我们要搞清楚的。实际上我们现阶段还没有想如何提炼经验,或者对外推广,我们认为暂时还没达到这一步,只希望把现在的孩子教好。成果得奖与否是次要的事情,那些是学校发展到一定阶段之后的事情,不是我们中小学老师的首要工作,那类事情应该是高校老师、科研机构的主责,一定要界定清楚的。我们希望老师用一种研究性的意识当科研型老师,但不是让他们去做科研,而是通过科研让眼前的孩子们成长得更好,当然后续带来更好的教育方法是最好不过的,但是目标和手段仍然要区分开来。

对于科研和教学之间的关系,我觉得您讲的非常清楚。教学是我们的目标,科研是我们的副产品,是水到渠成的,学生才是我们的目标对象。像北京中学,外界的期待是要打造具备特色的品牌,在品牌建设上,是如何树立品牌的呢?

夏青峰校长:外界对北京中学的期望是非常高的,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种使命和责任,就不能辜负了这个牌子。对于北京中学来说,一定要办成大家心目中与“北京中学”的名称相称的一所学校,这是每个北中人的一种使命和责任。我们的内心中要有这份情感、有这份使命、有一份担当,但是一定不要为了追求所谓的品牌来做任何事情。

我记得陶行知说过一句话,“办什么样的学校不是目的,培养出什么样的人才是根本”。所以,北京中学这块牌子是不是成为品牌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来到这里的人,孩子和老师是否得到了成长。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是要把这里的人培养好。我们总觉得品牌和刚才谈论的科研一样,它只是一个副产品而已,我们不追求它,我们也不刻意追求要形成什么样的品牌,我们就是把学生教好。

人们经常说中小学要办班级特色、学校特色,我其实并不赞成在中小学阶段办特色学校。当然如果说一种特色概念或者理念,那是可以的,但是很多人是把学校变成一个特色的项目,比如这个学校就是专门做运动,一个项目要求全体百分百参与,另外一个学校专门做艺术,人人都要聚焦艺术。看上去是这个学校跟别人不同的特色,但是最大的问题是什么?这个学校与那个学校不同了,但这个学校里面的人全相同了,这就麻烦了。也就是以内部的相同来寻求与外部的不同,这实际上是一个很大的教育问题,我称之为可能会成为一个“教育的暴力”或是“特色的暴力”。因为你是为了追求与外界的不同,所以你把你的内在变得都是相同的。

教育不是企业,中小学教育与高等教育也不一样。对高等教育来说,北大、清华都有自己的特色,职业院校也是特色,但中小学为什么不能有特色?因为入口不同,这与它的招生机制有关。如果我在招生时说这所学校做的是艺术特色,全市的所有艺术人才都到我这里上高中,我完全可以成为特色,做科技特色、做体育特色的都可以在不同学校得到发展。可是现在所有的义务教育招生都是划片入学、就近入学的。就近入学,就一定有人喜欢体育、有人喜欢艺术、有人喜欢科技,每个人也有不同的擅长方向,万一我擅长艺术被分到体育特色的学校里,学校从校长到老师都是聚焦体育的,那对学生实际上是不公平的。体育是我的弱项,而我的强项你不给我展示机会,因为你对外宣传的所有的资源平台都是体育。所以我主张,在中小学阶段,一定要全面发展、课程丰富,无论是体育、艺术,还是科技,这不是指一定要方方面面都具备特色,而是要为校内的所有人搭建不同的平台,让他能够得到更好的成长。

我不追求我们的小学部、中学部跟其他学校有什么不一样,而追求的是学校内部有没有为不同的人搭建尽可能多的平台,我觉得这是最重要的。当然如果在这个学校中,有一位体育老师非常优秀,慢慢形成了他所擅长的体育特色项目,那当然很好,但这一定不是我们追求的目的。

北京中学在办学的过程中,我们希望学校有高品质,所谓高品质,是希望它成为一所一流学校,但什么是一流的学校呢?越是一流的学校,往往是越接近教育规律的学校。所以我们别想着一流,别想着高品质,而要更多地想我们的教育符合不符合教育发展规律,符合不符合社会发展规律,符合不符合人的成才规律,如果教育都是朝着规律向前走,走着走着它的品质就会上来,它的一流水平也会实现。所以,我们到底是着力点在什么地方,这是很重要的。

对于很多教育的规律,我觉得也是在探索当中。规律它是一个黑匣子,大家都会说按照规律办事,但关键是规律在哪?我们要朝着某个方向去探索规律。最好的教育,它应该是逐渐去接近这个规律。人类的教育发展这么多年,一定是有一些形成定论的规律,有些定律其实大家已经探索成功了,我们想去遵循它的时候,却发现其实要实现这种规律很难。比如“因材施教”、“有教无类”等理念,想要完全落实好其实是很难的,但一定要想方设法去落实。

对于追求多样性,是需要资源投入的,包括个性化培养,以及为学生提供特长平台,都需要大量的资源配备,那么北京中学这一部分是如何获取并且分配这些资源的?

夏青峰校长:是的,资源是特别重要的,但是如何看待资源,这是更重要的。

第一,每个人身边都会有充沛的教育资源。比如,我原来在乡村小学,根本不会有北京这样的资源,但是我也不认为资源短缺:这个事情学生可以请教我身边老大爷,另一件事情就到农田里去请教在农田里劳作的农民……很多简单的东西都可以变成教育资源,实际上不完全取决于你的学校在什么位置、在什么档次,而是你能否有意识地把你身边的东西变成你的教育资源。一个简单的小事件,有些人可能一带而过,但如果有心人,就可能让它成为一个教育资源。

第二,校园中很多大大小小的细节、所有的人都可以成为你的教育资源。保安、食堂员工,他们成为教育资源,不是说他来教你,而是我们看到他们成为可转化的一种教育资源。比如,我们有位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不认识字,老师组织孩子们教清洁工阿姨认字,看上去是同学们在付出和进行实践活动,实际上这位清洁工阿姨为我们的学生提供了一种教育资源。

第三,校长的主要任务是动用一切社会力量和资源来办好一所学校。你看我们学校高中、初中、小学都在一个小校园里,看上去会不和谐,但它就可能会成为教育资源,学生年龄的差异就是一种教育资源。我们身边的所有人,包括老师、家长、家长的社会关系,如果发挥好都能为教育赋能。陶行知说过,不动用社会力量办学的教育是一种无能的教育,如何动用,在于你是否有心去跟外界不断接触、不断争取。所以校长实际上是要到处求人的,但这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孩子们能够享有更多的资源。所以资源我觉得是到外主动寻求来的,而不是你就坐在那里,别人自愿就送上来。

刚才听说,您在处理家校关系上是非常民主、平等的,几乎很多家长都有您的微信,这种模式确实在学校不多见,每个家长都能够直接联系到校长,您在这种家校关系的处理和学校治理上是如何思考的?

夏青峰校长:我觉得与家长之间首先是人与人的相处,不要把自己和家长想成对立面。

第一,要从人性的角度出发,换位思考。

我前几天开小学部的老师会议还在讲,你想象一下,家长把心中最珍爱的宝贝送到咱们学校来,而我们家长现在由于疫情不再能够像之前一样自由进出,比如一年级的孩子,家长把心肝宝贝捧在手上,送到学校大门口,家长就不许进了,学校里面到底发生什么,家长根本都看不见。所以其实家长内心中是有很多焦虑和挣扎的,换句话说,家长对老师、对学校是有多么的信任,才把自己的孩子能够送到你这里来,我们一定要体会家长这样一种心情。

家长可能在网上会看见别的学校的老师打了孩子,一定会想我的孩子会不会被打了,这是作为人的一种本能。所以老师一定要换位思考,家长如果有什么事情咨询的时候,你要体会、体谅他的心情,及时沟通。比如家长经常去向学校要各种照片,询问孩子情况,是很正常的。我们一般在新生入学时,都会拍很多照片发给家长,让他们心里能够安心。

第二,要从善的角度理解家长,诚信待人。

一般来说,家长有问题不会直接找到校长。但是如果有特殊问题,反映到我这里来了,那相对都是比较重要的,所以我们一定是从善的角度去理解家长,用诚心去待人。

平时如果家长有问题反映到我这里,我也不一定马上去解决,比如家长说帮我孩子换个老师,我肯定不能直接就去换老师。但是,你也要用诚心去跟他说清楚,不要说任何假话,了解现在情况是什么,如果你来做可能怎么做。大家都置身于一个真实的问题情境中,换位思考,彼此真诚的沟通,互相一定会理解的,家校矛盾就会少很多。

我们学校不仅有微信的沟通,在我们每周三下午,有“校长有约”,大家有事可以集中过来交流,尤其需要当面交流的。我或是其他校长会在指定的时间和场所,不需要预约,家长、学生、老师都可以随时过来交流一些情况,反映一些问题。

但是现在因为微信群确实非常方便,所以一般有事大家还是更喜欢通过微信交流,我今天一上午就和两三个家长进行了语音沟通,还有一位家长向我表扬周校长,所以它不仅仅是一个反映问题的途径,也是家长表达对学校老师认可和感激的窗口。

其实我总觉得,无论是对老师、对家长,还是对外人,只要你心是诚的,不虚假,诚信相待,大家都会理解。各种制度规定都需要有,但是制度是人定的,你需要真正站在孩子的角度,当制度和孩子的成长相抵触的时候,我们需要稍微弹性、宽容的处理一下,而不是只想着维护这个制度。维护制度可能表面看起来对整个整体是有益的,但是对个体而言,他的一辈子成长可能就会受打压,也许对他一生都会产生负面的影响。每个老师、每个校长都是天然的人道主义者,一定是站在人道主义的立场上去思考每一件事情,点点滴滴地给孩子帮助和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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